沦陷的乡村——回乡散记(六)
[align=center][align=center][b][font=宋体]我们村的90后[/font][/b][/align][/align][font=宋体] [/font][font=宋体]作为一名资深的大龄单身男青年，我在不年不节之际回家总显得那么居心叵测。无他，在乡民眼中看来，我这么大岁数的人还未成家，甚或都没听说过有过女朋友，实在是大大的奇闻了。乡民们信奉“早得子，早得力”的说法，一旦自己的孩子过了20岁，便开始忧心起他（她）的终身大事起来。这次回家，我也毫无例外地被包括父母亲友在内的众多乡邻问起何时成家的问题，并且他们还还举出事例论证，我的同学谁谁已经当爹，我的同学谁谁谁什么时候已经结婚，甚至连小我许多岁的XX也快当爹了。[/font]
[font=宋体]这个XX是同组的一个小孩儿，88年生人，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一副流着清鼻涕跟在我们一帮大孩子屁股后面瞎跑的破小孩儿。关于他的结婚故事，在他父亲的口述中是这样的：初中毕业即外出打工，辗转数地，去年8月份回家说是找了个女朋友，毕竟孩子已经成年，做父母的也没多说什么。到10月份的时候，忽然电话打到家里，说是要结婚。好在家底还算殷实，父母操劳一番，婚礼便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现在，XX仍在外打工，媳妇儿在家待产，看那凸起的大肚子，估计也就在个把月左右临盆。[/font]
[font=宋体]也许大家都猜到了，之所以如此急迫结婚，乃是因为一时不慎，搞出了人命。曾几何时，“奉子成婚”还只是港台影视剧中煽情的桥段，不过短短几年，便堂而皇之地走入包括乡邻在内的千家万户，且呈遍地开花之势。诸位扪心自问，这些年身边亲朋的婚礼有多少是腹中的小生命折腾所致。中国人在性上面压抑了数千年，一旦放开，便如洪水泛滥般不可收拾，再加上现今小孩性成熟得早，早早便外出打工，孤身在外的凄苦往往需要某种情绪来慰藉，是故偷尝禁果的时间也大大提前。我有个表弟，87年生人，初中没毕业就出外打工，5年前，他才17岁，和同厂的一个女孩同居，将人家的肚子弄大，对方父母兴师动众地上门问责。因为年龄实在太小，根本无法结婚，表弟的父母好言说尽，又陪了不少一笔补偿款才好歹息事宁人。[/font]
[font=宋体]农村的早婚现象大多在此基础上建立，然而，建立在一时身心愉悦基础上的婚姻又有多牢固呢？同组有两个我的初中女同学，都是早早外出打工，然后交了男朋友，然后同居，然后搞出人命，然后只好早早成家。现在，两人都已离婚，孩子交由自己父母看管，自己则仍在外打工。早婚对象离婚现象日渐增多的原因除了感情基础经不起推敲之外，双方家长不能共同监督自己的孩子也是一方面。现在的孩子虽则生理成熟得早，但心理成熟总是遥不可期，不少20多岁的人仍是孩子心性，不懂忍让谦和，只知一味争强好胜——这和家庭生活水准大为改观，父母对其的溺爱不无关系——再加上又在外打工，对象的挑选也不在本乡本土，跨市，甚至跨省婚姻在这些人群中也是屡见不鲜，夫妻间遇有矛盾争执，因为双方父母远隔千里，无法像处理平常家庭纠纷般双方通气，对彼此的孩子进行抚慰劝解，只能任由矛盾升级，最终分手了事。苦了自己，也害了孩子，又是何苦呢？[/font]
[font=宋体]我不是卫道士，也知道性确实是件愉悦身心的爽事儿。但爽之前能否想想，你们的感情能否经得起日后岁月的变迁以及琐碎生活的磨砺呢？或者，退一万步讲，在情欲高涨之际，能否委屈自己的小弟弟披上那件薄薄的雨衣。[/font]
[font=宋体]除了早婚现象的严重之外，另一个隐忧的现实是，在校学生呈现普遍的厌学情绪。由于整个社会大环境的变迁，大学生早已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严峻的就业形势连身处穷乡僻壤的乡民们也时有所闻，再加上教育产业化改革之后，高校的入学费用也是年年攀高，教育的投入与产出极不成比例，“读书无用论”的观点在时隔三十年后又卷土重来。村里的孩子，除开成绩特别优异，或者家底特别殷实的，大多初中一毕业即外出打工，甚至还有初中未毕业就外出打工的，受此风气影响，即使在校学生也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轨迹，抱着只是混个毕业证的想法，对读书也就越来越持抵制态度了。[/font]
[font=宋体]除了社会大环境的影响，学校老师对待各色学生的不同态度也颇值一提。邻居的女儿今年15岁，刚刚上高一，春节的时候放假回来就说不想读书了，一个原因是她的初中同学都在外打工，能自己挣钱了，她看着眼馋，另个原因则是自己成绩太差，老师不喜欢她。对这话我是深有感触的，我高中的最后一学年，托关系进了一所重点中学插班。因为成绩差，另个原因也是天生的不安分，那班主任总是对我们这批插班生冷着个脸，时不时在开班会时对我们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更是数次扬言让我卷铺盖回家，那时我也是严重厌学，不想在那个所谓的重点中学再呆一时半刻，亏得母亲又是送礼，又是说情，好歹捱过那一年极其难熬的岁月。无独有偶，我在前文中提到的那位17岁就将人肚子弄大的表弟，也是因为太过调皮，班主任不让他在课堂上课，他也乐得在家闲逛，如此，一直未有拿到初中毕业证。关于这一点，我曾问过有三十余年教龄、日前退休在家的乡村教师——我的母亲何XX女士。何女士说，有些学生确实调皮，如果呆在学校，只会严重影响课堂纪律，如果开除吧，小小年纪的没有了学校约束，今后将成长为什么模样实在难说。所以，她也是左右为难，一直没想到解决的方法。我知道教师是门不轻松的职业，所以几年前师专毕业后才婉言谢绝了何女士要托人替我弄个教师编制的好意，因为我也拿不准如何对待这些调皮的学生，干脆“事不干己，高高挂起”了事。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些目前拿着教师工资的灵魂工程师们，能否想想用另一种比较适合的教学方式来对待这些调皮捣蛋的“差”学生呢？[/font]
[font=宋体]即使外出打工，这些形色各异的农民子弟也几乎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学徒——普工——拉长——组长，受认知水平限制，很难再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他们在城市里奋斗辛劳一辈子，也许倾其所有也不能在城里安起一个家，何况还有户籍、文凭的限制，等到他们老去、干不动的那一天，城市也就不再需要他们，他们只能仍回到曾经生养他们的农村。由于自小的溺爱，他们已经不会干农活儿了，那只属于父辈们曾经遥远的回忆，而那时的他们，也像回忆一样遥远。农村已不再是他们的农村。[/font] 楼主这6篇手记写的很深刻。
希望有机会拜读更多好帖。 认真看了。我们都是离家远远的，似乎现在也只能离家远远的.......... 一针见血！农村不再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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